辛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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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周】养花记(番外/前传)

《养花记》传送门


你是喜欢花?还是喜欢养花的人?

 

01

 

周泽楷听到一阵脚步声。他睁开眼,随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,看到了一个闯入院子的孩子。少年的眼中闪烁着诧异和欣喜的光芒,在和他视线交错后又迅速避开,转身飞一般地逃出了院子。

 

之后的日子里,周泽楷无论是浇水还是松土,总能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窸窣,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。这样连续了五天,即便周泽楷不爱说话,终究还是开了口:“进来吧。”

 

院门口的人踌躇了好久,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,果然是那天闯入的少年。周泽楷也没有多言的心情,放任少年活络的目光在院子里流连。第二天,他就有了个名为江波涛的跟班。少年很快就把自己的事情倒豆子般说了个遍:从小在福开森路上教会开办的福利院里长大,不知为什么前些天福利院的员工少了许多,疏于管理,他也就找了机会出来,经过这片洋楼时闻到了桂花香,循着香气找到了这里。

 

少年自来熟的性格也不怕冷场,每看到一种花都忍不住惊叹,跟在周泽楷身后看他料理院子,眼中流露出纯然的钦慕。

 

“前辈应该是这世界上最懂花的人了吧?”

 

“原来玉簪花不合适种在盆子里吗?我以前从来不知道!”

 

这个人絮絮叨叨得烦。

 

根本不知道怎么种花,却还嚷着要学。院子里的花都快被他折腾得半死不活。

 

“唉,我又搞砸了。前辈,怎么办呀……”

 

一直前辈前辈地叫他,也不嫌累。

 

“前辈!六天前嫁接的桃枝抽芽了!”

 

原来他是认真地在叫啊。

 

……好像还挺有耐心的?

 

就是有点傻。周泽楷最后还是嫌弃地想。

 

江波涛说的话,大概比屋外枝头上那两只麻雀还要多。不过原本冷清的小院,似乎也变得热闹起来。少年快速抽条,也越来越能干,逐渐包揽了做饭洒扫一类事务,唯独养花一道上鲜有长进。吃人嘴软拿人手短,周泽楷也就时常轻描淡写地指点几句,没想到江波涛激动地扑上来抱住人不放。

 

“没大没小。”周泽楷拿着《长物志》的书脊拍开江波涛的手,转身去泡茶。

 

是要到夏天了吗,这么热。他揉了揉有点发烫的耳根。

 

 

02

 

“前辈我错了!我就是觉得在院子里有些冷清……我不该拿三脚猫的功夫出去和人吹嘘的!何况那个卖花人只告诉我栀子花香,没说这花只种佛室里啊……”江波涛揉了揉鼻尖,把树苗往身后藏了藏,只看见周泽楷凉飕飕的目光扫过来,眼里尽是了然。

 

“你是喜欢花?还是喜欢人?”

 

江波涛怔了怔,旋即笑道:“当然是喜欢花。”

 

周泽楷不置可否,转身上楼了。

 

第二天江波涛醒来就看见床头放了一本《花镜》,他走进正厅,周泽楷正在沏茶,半晌看了他几眼,终究没说什么。

 

 

03

 

可能是因为洋楼的气氛太过沉静,或是街对面晾晒的衣服、傍晚烧饭的油烟和吆喝太过市井,这条街上的人们大概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安宁地过下去。江波涛也不例外。这对他来说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早晨,除了他一早出门后半道被转移走,直到几年后才辗转回到这片被战火过的土地。

 

楼里住着的那个人自然不见了。

 

所幸这条街不是重灾区,江波涛居然碰到了几户搬回来的邻居。

 

“当年离开前,您有看到周前辈吗?”

 

“周前辈?那是谁?”

 

“就是我住的那栋房子的主人呀!院子里的花都是他种的,以前桂花开的时候他还做了桂花糖,我上门送给您一袋来着呢,您不记得了吗?”

 

“……好像有点印象,不过那不是你做的吗?院子里的花,不也都是你在打理吗?你来之前,那里根本就是个枯院子,更没有住什么人啊!”

 

 

04

 

当一群年轻人喊着响亮的口号在外面有街、到处贴大字报的时候,江波涛正在院子里给月季松土。没想到当年的那些植株根没死透,他于种花一道还是不擅长,但多年耳濡目染还是学会了养花的皮毛。一番浇水打理之后,大半花居然都活了过来。

 

整理院子的时候,江波涛在西边的泥坛里发现了几颗莲子。他总觉得这些种子不一般,就找了个瓷碗来,倒上清水,放在碗里,天天捧在手上。

 

“莲子要煮熟了埋土里才能种活,你这样不是要把种子泡坏了吗?”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姑娘经过,这样告诉他。

 

就在江波涛照做、趴在泥缸边观望了半个月后,一群不速之客带走了他。歪风邪气,不务正业,站在队尾的双马尾女学生指挥着砸院子的学生,如是说道。

 

 

05

 

江波涛被寒风和工具磨砺得粗糙衰弱。每当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十指,他就会想起一双白皙修长的手,那双手注定是用来养花泡茶的,绝对受不了自己现在做的重活。

 

水缸里的莲子,不知发芽了吗?

 

 

06

 

对江波涛而言,秋天是个有缘的季节。他第一次来到这个院子是秋天,第一次离开时是秋天,没想到再次回到这里时,还是秋天。

 

一盆的莲子,一颗都没有成功发芽。

 

松土,排水。与其说没有放弃,不如说已经习惯成自然。不知这样持续了多少个岁月,

江波涛在一个惯例浇水的早晨,看到了一汪清水里探出的一棵嫩芽。

 

“他姓周……那我叫你小周好不好?”

 

江波涛天天趴在水缸边上说话。

 

“小周,我只有你了。只有你了呀。”

 

渐渐的,江波涛感到疲乏,每日从屋子到后院水缸子来回一趟后便要歇上大半天,干脆趁着还有些力气的时候,将那口水缸搬到了屋外采光好的地方,早晨起来便能瞧见窗外青绿的骨朵儿。

 

“小周,我……可能等不到你开花啦。”

 

他躺在床上,侧过头去看窗外的桂树枯枝,隐约觉得它还是满树枝叶,还有刚结不久的花苞,正如他第一次闯进这个院子看到的样子。金黄的院子,院子中央的桂花树,树下安静坐着的人。那人手里拿着一卷书,听到他闯入的声音便抬起头来,眼里鲜活的色彩全撞进了他的胸膛里。

 

他缓缓闭上眼。

 

当夜月色正好,月光洒在屋内,正可以看见一个影子缓缓舒展。江波涛熬过了春寒料峭,熬过了严冬酷暑,却没能等来的莲花,在初秋的夜里,终于开了。

 

天气转凉,街坊里的孩子们系上了围巾,拣街边的梧桐子打闹。其中一个淘气的翻墙进了街尾的院子,才发现屋里的人没能从清晨的凉意里醒过来。

 

大家只知道住这院子的江先生晚年有些痴傻,且不常出门,他们自然也就未注意到,窗外水缸里,江波涛心心念念却没能见上一眼的莲花,已不见踪迹。

 

 

——The End——

 

 

一些乱七八糟的注释:

  1. 虞美人一般在八月既望种下,所以小江在花店遇到小周的时间是九月差不多,和上辈子一样,都是初秋。

  2. 还有很多明显或不明显的伏笔和呼应,比如小江自诩的那句话就是个flag,比他更懂花的人确实已经作古了(?)。

  3. “花痴”是双关,一为痴迷。一为痴傻:上辈子的江波涛在养花一事上是真的蠢,字面意思。然后江波涛痴迷的“花”,既指花又指人,所以题目养花记也是双关。

  4. 有参考清代陈淏子的《花镜》。养花记里提到了好几本花谱,《二如亭群芳谱》《广群芳谱》都是侧重引证花卉诗文的,《长物志》内容多而不细,侧重园林造景,而《花镜》则侧重花卉种植栽培,这也是为什么小周选择把《花镜》给小江的原因。说小江是“花痴”就是因为他不会种花啊!

  5. 刚收到这个点梗的时候有点懵,虽然我家边上就是花店,但我对那些西洋花不是很了解,对中国花卉还多少知道一些,就用了这个背景orz。前传就直接放飞自我了,因为构思的时候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院子(对的就是养花记里的院子原型)里种的白荷花,在月夜下真的美得让人窒息,然后脑洞越来越大就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所以这篇构思很早就有了,中间因为种种原因拖了很久,然后最近看日番、搞翻译什么的导致我文风和中文文法都变得很奇怪,文中可能看得出风格不统一的地方,因为不是同一个时间段写的…希望多多包涵!

 

日常表白江周❤️